2013/9/25

熄燈後

一般來說,關燈是為了睡覺,但在師専,熄燈卻是規定:十點一到,寢室立刻熄燈、關大門,然後,教官還會盡責的巡過一圈。通常,我們會耐心的等在暗黑的寢室中,直到教官安心的進了她自己的寢室。

這時,三三兩兩的人從各自的寢室搬了小凳子出來,開始我們的夜生活。

走廊的燈不算亮,除了聊天打屁吃東西,還能幹嘛呢?

仔細瞧,還就有人在織圍巾,織得又寬又長,可見不是為了交功課,原來她織出興趣來了,一有空就織,成果一點兒也不輸給老師;那兒也有拿出吉他來練指法的人,把弦壓得死緊,以免發出擾人清夢的聲音......

當然,若碰上期中或期末大考,就會多出很多臨時抱佛腳的人,搶佔燈光有點微弱的走廊或廁所。有些採取先睡後讀的同學,就要先找好可以在半夜叫醒自己的人,也可順便用對方留下的位置,但達成協議前最好先打聽清楚對方的腄癖如何:

有一次就聽到刻意壓低的慘叫聲!(怕教官聽到)原來有人被踢了。

還是我這個早就打算先玩三年再說的人淡泊明志,凡事隨遇而安,跟老爸要了上等烏龍和小將茶壺,就在飲水機旁泡起我的老人茶來,香飄四溢~閒嗑牙的、織毛線的、猛K書的,都投以豔羨的眼光......

正得意時,有人終於開口了:欸!你在廁所旁泡茶呀~......

2013/9/21

記我未曾謀面的阿姨們

嚴格說來,我應有五個阿姨,但實際上我只見過其中兩位。

阿嬤一共生了五個女兒,這也是她主動提出要阿公續弦的原因,雖然阿公是么子,但以前的人傳宗接代的觀念根深蒂固,不過,這些都在她生完小阿姨、確定生不出男丁後的事了。

阿公是白手起家,結婚後去學鑲牙技術,當學徒期間,清苦度日,阿嬤都去菜市場撿人家不要的菜,吃蕃薯薟,生下第一個女兒後,事業還在前頭的奮鬥期,拮据湊和著過每一天,生活有多辛苦,孩子的誕生帶來的希望就有多大!

失去孩子的絕望就有多難捱--

我的大阿姨在八個月大時生了一場病,沒有好起來過。阿嬤說,他只給她吃三帖藥,本來已經好些了......

多吃一些藥是否大阿姨就能長大成人?這已不可考,但事實是阿公真的只給她三帖藥吃,而且吃藥期間病情還略有起色。

孩子失去了,阿公去抱了一個三個月大的女嬰回來養,稍稍減緩難以言喻的哀傷,但多年後的中元節前,阿嬤夢到了她來不及長大的女兒們,夢醒後幽幽的說,是三個穿著黑長袍的中年婦女,說她們沒有新衣服穿。

阿嬤在高明寺為三位阿姨們安了牌位,燒化了一些衣褲和庫銀,原來這位無緣謀面的大姨生前取過名字,單名草,媽是次女,接下去兩個都在更小時就夭折,為了立牌位,才有了名字。從那年後,我的三位阿姨就入住高明寺了。

自此後,阿嬤沒再提過她們,只是逢年過節,跟著阿嬤去高明寺拜拜,我都不由自主去找阿姨們的神主牌。

2013/9/19

中秋 • 憶往

每年中秋節,我們都在老家庭院渡過。

當夜幕低垂、星星一顆顆亮起,大人們搬了長條板凳出來,上面放滿了月餅和柚子,小孩子們在又圓又大的月華下追逐遊玩,玩累了就圍坐板凳旁的小竹椅上,聽奶奶搖扇子、邊講著不知重覆多少遍的故事和警語:

雖然我小小的腦袋瓜一直都搞不懂為何嫦娥要跟一個伐木男人和一隻兔子住在月亮上,但我對手指月娘會被割耳朵這個警示倒很遵守,小小的手一定要握拳才敢指向天空。

就算這樣謹慎,在長大點兒後有天,還是發現兩邊耳朵都有被割過的痕跡?......!

邊吃(月餅)邊聽故事的同時,爸也開始柚子了--

說實話,從小到大都不怎麼喜歡吃柚子,倒是對爸剝下的柚子帽很有興趣,是專屬於中秋節玩樂的項目之一。

然而,就像所有的節日隨年紀漸長而逐日褪色,離家北上後,中秋節就只有月餅、柚子,和烤肉的油煙......還好,天兔颱風走得慢,今年北台灣看得到中秋月圓。


2013/9/16

國中時的移動城堡--記專車內的風光

有個咖啡的廣告詞好像這樣說:我不在咖啡館,就在去咖啡館的路上,套用到國中的那段日子,可以照樣造句:我不在學校,就在去學校的路上

所以,上下學的交通車很重要,專車司機雖然機車、開起車來橫衝直撞,但四十分鐘內鐵定到校;萬一沒搭上專車,要走一段路去新營客運總站搭客運,每站必停的結果,就要一個小時以上。

專車就像我們這些學子的移動城堡,雖然車子總是搖晃不堪(我想是車子老舊的關係,當然司機脾氣不好也有關),車內的學生多數人手一書,坐著的、站著的,在清晨微亮的天光下,在夜幕逐漸籠罩、車內亮出昏黃的燈光中,死命K著書......

我想國中畢業後才發現嚴重視偏差,應該跟在專車內看書脫不了關係。

但並非每個人都車內讀書的,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活力正旺的男學生,正坐在座椅靠背的頂端,背面朝後,頭往後彎,去驚嚇後座的女同學......

我們那時並不像現在這樣隨手就有髮膠可以固定髮型,而且就算有,依我們這樣夙興夜寐的教育方式,應該也沒時間,於是也可看到有些人故意坐靠窗,把車窗打開,讓冬天的霜露當凝膠,讓疾馳的風當吹風機,自己調整新髮型。

更有即時把握時間交馬子的同學,只見一張小紙條,從車子的前座,沿著曲折路徑傳遞,最後送到坐在倒數前兩個座位的女生手上,幾雙熾熱的眼睛期盼著,望向後方......

只見那女孩慢慢的打開紙條,默默的看完,頓了好一會兒,看不出喜怒哀樂,然後雙手手指緩慢的合併又分開,那張小紙條最後的身影是躺在女孩右手掌中的殘骸,在半開的車窗下,隨風四散,春夢無痕!

然而,坐了三年專車,印象最深刻是以下這次:國小時也是我同學的B有天早上不知是遲到一分鐘,還是她到車站時,司機已經把車門關上(那意味著時間到了),就算看到B被她爸爸用摩托車載來,專車司機不僅不開門,反而猛踩油門離開......

B的爸爸楞了一下,但意識過來後,隨即發動摩托車,尾隨我們的車後,一路跟到學校~

坐進這移動城堡,我們快速的、定時的出入大量幫我們裝填知識的煉獄,在這短短的幾十分鐘裡,仍然有些小小的事情在發生。

2013/9/15

吉他的魔力

當初加入吉他社跟第一次爬山,都是父母極力反對的。爬山危險、而揹著吉他走唱是那卡西的印象,他們認為: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我將來是要當老師的,好好唸書就好了,彈吉他能當飯吃嗎?

但......是侯文詠說過的嗎?青春自己會找出口,所以,父母對我的所有反對都無效,山照爬,回來了才跟他們報告這有多好玩;吉他照學,而且還到買把吉他給我,以做事都是三分鐘熱度的我來說,學吉他算是認真的。

三個星期除了Do-Re-Me的位置摸熟了之外,也學會了最基本的和弦指法:C-Am-Dm-G7,就開始在宿舍的書桌上邊彈邊唱,室友、同學開始聚集,一。起。唱。。。

學了吉他之後,我在師專的日子多了更多色彩,越來越多同學聚集身旁一起唱歌,無形中給我無限的鼓勵,成就感氾濫讓我忽略了事實上我會的和弦就那幾個,而且彈奏指法也很偷懶,我不耐煩每天練習那些無趣的指法,只想趕快現學現賣,得到掌聲。

所以專二時還真的上台彈唱比賽,唱什麼現在已經忘了,只記得一直聽不到自己唱歌的聲音......

結果沒得獎應該是有打擊到一點自信心,但一想到吉他社那些留著長長指甲的學長們,每天都至少練彈四小時以上,而且常常晚上熄燈後還摸黑躲被窩裡練彈(怕聲音被教官發現),我沒得獎好像也很應當。

不知是本來性格使然、還是國中時那段求學日子造成的副作用,我的師專生涯就是人生以快樂為目的的表現,所以,在師專的五年內,我東學學、西學學,很多都只沾上邊,但吉他卻一直拌著我......

在七零年代那個校園民歌十分盛行的年代,我也時興著自彈自唱,樂在其中!

2013/9/14

又摔床了

有一天在宿舍睡醒時,發現一隻腳的小趾頭很痛,細看原來受傷了--沿著指頭彎曲的地方開口笑,還在滲血水......

昨晚一起睡的室友A說:「你昨晚掉下床了!」

「有嗎?」其他室友一副驚訝的樣子,他們沒有任何一人被我跌下床的巨大聲響吵醒,只能說師專的魔鬼訓練真能幫人進入深度睡眠~

「當然有,人連著棉被一起掉下去的;我叫你起來,你還跟我講話呢!」A如此說。

可是,為什麼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瞪著傷口發呆,難道......寢室有鬼,我在半夜被搬下床?

還是夢遊?

當時可是睡在兩層搭起來的木板床的上層,在前一天晚上因為不想搬自己的「豆腐干」上書桌,所以央求跟A一起擠一張小木板床,就在我的床上頭。

師專宿舍的木板床是一人大小,上層有護欄,但很低,我睡靠護欄那側,依我小時候搬新家睡雙人木板床都會跌下床的經驗來看,會掉下床也不難想像......

無論如何,從雙層木板床的上層掉下來,只有左腳小趾頭一點輕傷,算是十分幸運的了,因為之後沒多久就聽到傳聞,台南師專有位同學也跟我一樣跌下床,他就沒我這麼幸運了,聽說腦震盪,還住院了好一陣子呢!

2013/9/13

宿舍中庭的那棵橄欖樹下,有我們年輕的故事

好像很浪漫,但這年輕時的故事,非關愛情~

前面已經說過,嘉義師專厲行軍事化教育,管得很嚴,所以我們的宿舍也像監獄一般,「ㄇ」字形的三邊都是兩層樓高的宿舍,每間擠六個人,每張床分上下鋪,也有簡單的書桌,封住ㄇ字的那一邊是大門,中間是一片草地,草地上有一棵長得茂盛的橄欖樹,莖幹也粗,因為用水泥磚頭圍住,所以可供人坐在樹下。

晚自習過後常常已經九點,但距離十點熄燈還有一小時,幾個同學坐在橄欖樹下乘涼、有一搭沒一搭的瞎扯淡,有時還會有人講起故事來,好像回到小時候坐在老家庭院下,聽奶奶講故事一般。

我很喜歡聽故事,可能是從小被奶奶養成的習慣,那些故事後來我都還能組織說給弟妹聽,但在橄欖樹下聽的故事,卻沒能記住任何一個......,也許是記憶騙人,或許並沒有人講什麼故事......

關於橄欖樹,有個回憶是很清晰的,那時應該也才專一或專二吧!

那天天氣很好,晌午時分,不知為何有不少人在宿舍內,也許是週末?橄欖樹上的橄欖在耀眼的陽光下閃著油亮的光輝,我吃過甘草橄欖和紅色辣橄欖,卻第一次這麼清楚的看著實際長在樹上的生橄欖,很好奇,可能隨口問了一句:這能吃嗎?

二樓幾位學長聽到了,便警告說這些果實是學校要拿去賣錢的,不可以摘---

這種話誰信呢?有點腦子的人只要稍稍想想就知道騙人,一棵橄欖樹就算再大、結再多的果子,都不足以讓學校拿去換到什麼錢的~

如果不是學長那句話,我想不見得會隨手在地上撿了樹枝,就開始打起來了吧......,沒想到,大家也跟著這麼做,可怕的群體效應--結果打下了滿滿一大袋,同學要我拿回家去醃(可能是我發起的關係吧)。

橄欖真的拿回家醃了,我自己試了一口,味道現在已經忘了,但我沒再吃第二口,那一袋後來其他人怎麼處理,我也不記得了。

只記得這棵橄欖樹陪伴我們的三年內,我們總在樹下玩耍、絮聒以及揮灑青春!

2013/9/12

老師說:跳吧!你行的〜

師專過得挺逍遙的,尤其一至三年級,就算被教官列入黑名單,仍我行我素,青春無敵。

但,一上體育課就破功了,因為......

我不敢跳高、也不敢跳水。

韻律課老師說我的彈性很好,她說:「你可以的!」但我一次次重來,都不行,每次都會踢掉竿子......其實小學四年級時就跳不過去了--還記得在朴子國小的操場上,竹竿打橫架到成人腰部的高度,後面是軟軟的沙坑,我助跑到竿子前面,然後,竟然舉起了那根竿子......

在師專,游泳是必修課,記得那時老師教我們跳水,我們全班站在游泳池邊,老師一聲令下,只見全體同學聽話的往前一躍,大家都下去了!只剩我和另一個同學留在岸上,無論老師如何勸誘,腳好像在池畔的地上生根了一般。

教游泳的老師不是省油的燈,他把我們兩人拎到游泳池最深的那端,倏然一推......我感到身體突然騰空、落水,個兒矮小的我,腳搆不著池底,掙扎著喝了幾口水,好不容易抓到池壁,才站穩......馬上又被叫上去~

那天就這樣被推落、嗆水、漂到池邊、又上岸,反反覆覆好幾次......頭都暈了。

可是,說也奇怪,在不知不覺中,我竟然會了,正確點說,我敢自己跳了--其實我並非不會,只是不敢,這點被老師發現了,而他這種魔鬼訓練竟然沒整死我,反而讓我克服了恐懼。

隨後,我愛上了跳水......,除了一般游泳課外,我會利用第七、八節泳池開放的時間,自己去游,享受從岸上直接跳進水中的樂趣,對當時年輕的我來說,身體和水面直接碰觸的衝擊是很刺激好玩的,而跳水比登牆還能更快游到池子的另一頭這點也是個很大的吸引力。

克服恐懼,有時就只要直接面對,不死,就能重生!

2013/9/11

窗外 • 藍天 • 檳榔樹

高高的樹上結檳榔......

在曹蘭檳榔姊妹花表演秀還沒流行之前,在我還是國中生時,檳榔對我而言是媽指著電視裡某些正在講話或唱歌的人,說他\她們的牙槽是吃檳榔的結果......以及學校高高的窗框圍住的一方晴藍天空裡搖曳的檳榔樹梢。

我不吃檳榔,大概在爸媽的牙齒診療椅上也看過不少久吃檳榔的下場,我對菁仔或包葉子都沒興趣,也沒嘗試的欲望。倒是記得那苦悶的三年考試填鴨日子,我時常看著窗外的檳榔樹發呆--

長得像椰子樹,細看是結實纍纍、小小翠綠的檳榔,在南國熾熱的陽光下閃耀生輝〜

而教室裡的日子,卻是烏雲密佈,有時還泥濘難行......

國中求學生涯裡,能記住的、想記住的事情屈指可數,令我驚訝的是,這麼多年後的今天,在憶起任何國中時的糗事或難堪都已雲淡風清時,我仍如此清晰的記得那幅檳榔窗景圖--窗框框住了我的視線,框不住想像力的飛馳!

2013/9/10

專一那年參加的全校大登山(下)

「哇!是未央歌耶。」

副社長賴媽媽拿出我背包中的那本綠色精裝本《未央歌》,大家都嘖嘖稱奇,這本書厚約3公分,又是精裝,誰爬山會看書啊?

賴媽媽在背起我的包包時覺得特別沉,便檢查了一下我到底帶了什麼東西,所以我也因此被大家嘲笑了一番。

國中的時候都只能看教科書,讀師專時,每學期都只考期中、期末兩個試,成績只要低空飛過即可(後來在分發時就知道自己當時不懂事了),便時常跑圖書館挖自己喜歡看的書;師專一年級時特愛看精裝的大部頭書:像大字足本紅樓夢,或未央歌......因為爬山前已經看了一部分,就帶著,想說隨時可以翻翻。

後來才知道這真的是不自量力的行為。

高高密集的樹林下,我們在陡峭溼滑的山路中緩慢的走著,走完這階,接著還有石階,好像沒有盡頭,要不是社長和賴媽媽一前一後押著,我們應該會脫隊往回走吧(其實也只是想想罷了,誰還記得所來路?)!

我們這最後的第六隊終於在向晚時分到達目的地--阿里山賓館了,那時已經下午六點多,又累又餓,只見第一隊在下午三點多就到,正優哉游哉地看著狼狽的我們。

晚飯應是囫圇吞完,便迫不及待的鑽進好像剛掉進水裡撈起來的棉被裡,很快的進入夢鄉......隔天睡到迷迷糊糊,好像聽到不用起早去看日出了,因為陰雨天的關係,於是繼續睡~

當時是初冬天氣,我睡到不知幾點醒,醒來發現自己穿著短袖短褲,被子還是溼的......很冷,卻沒有感冒,倒是回到學校後的一星期左右,每天都是抖著上下樓梯的~

不久後我去登山社報名了,從此跟著登山隊伍走山路,身體越來越強壯,終於體會當時賴媽媽說的話:「大學生光會唸書,爬山是肉腳,我們師專生可就厲害了」,我相信!

2013/9/8

專一那年參加的全校大登山 (上)

專一上學期末的全校大登山活動,近百人參加,爬阿里山。

在學校瘋了近一學期,對沒玩過的活動仍非常好奇,馬上報名參加,還找了幾個同學一起作伴。為了這次的爬山,特地去買登山背包,準備了一些衣服,有的沒的等等,把包包塞滿,為恐旅途無聊,還把向圖書館借來的精裝版未央歌一併帶上。

到底起點從哪兒開始,現在已經不是很記得了,只知道坐車到奮起湖還哪裡,就下來步行,全部的人分成六小隊,每隊都有登山社的成員帶,我們這隊都是些一年級的菜鳥,所以由社長和副社長領隊。

念師專的人有兩種:一種是成績十分優秀,認為師專唸完就可以當老師,捨棄名高中而來念的,另一種是家境不好,師專有公費,唸完又有頭路,是鐵飯碗。所以,大多數同學都很節儉,而這次登山就為了不想花錢辦入山證,於是從另一條路爬。

我們在山林間有路走路,沒路找路,山徑狹窄陡峭,加上下過雨,泥濘的土地溼滑難行,況且有些地方要攀著突起的石塊或樹幹,簡直四肢著地......起先背著登山包還跟同學有說有笑,漸漸的笑不出來,說話聲也微弱了,喘息聲變重,突然--

其中一個同學直接在路邊坐下來喘氣,不想走了~

我們這些國中被填鴨出來的軟腳蝦,一個一個跟著都坐到路邊去了,簡直是不可預期的連鎖效應。

自稱「賴媽媽」的副社長試著開個玩笑輕鬆一下:「起來吧!否則不小心在這兒睡著就安樂死囉!」

「那就安樂死吧!」我們異口同聲。

其實真是累壞了,但不走也不行啊......眼看太陽慢慢往西邊移動,最後賴媽媽一個提議終於成交,我們再度站起來向前行--

接下來的路程我們都身無長物,只管看風景走路,而社長和賴媽媽除了原來背著的大背包(有鍋碗瓢盆以便露營用),前面側邊還掛滿了我們幾個的包包,還得時不時停下來解說颱風草要怎麼看、以及哪些植物的根莖其實可以吃。(......未完待續)

2013/9/7

軍事化教育下的人性:師專生活和女教官

師專一年級真的是玩瘋了,雖然離家只有廿六公里,卻每天住校,週末下午回家幾個小時後,又回學校……這是籠中鳥放飛後的狀態嗎?還是,在高壓之後釋放的不只是自由的心情,還有逐日增長的叛逆--顯露於平常小小的不聽話中?

嘉義師專其實管得很嚴格,由多位教官厲行軍式化管理:早上六點起床早點名、晨跑,晨間活動有板書比賽等,朝會之後有時還有軍歌比賽;在上課前要整理好寢室,棉被要像軍人那樣摺成豆腐乾,晚飯後還有晚自習,十點熄燈就寢......

豆腐乾不好摺,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容易定型的棉被是首選,一旦摺好,就有了展示被,要好好供著打分數用,平時睡覺蓋別條。

除了寢室整理的規定外,平時衣著也有制式規定,何時穿制服、何時穿運動服,都要依教官的規矩,但這階段的我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完全遵守,比如晨間活動後輪到我板書,我可能穿著白襯衫(制服)搭運動褲,一邊褲腳摺到膝蓋......每次教官都要訓我兩句,後來變成特別關切我。

有時可能純粹是大目或白目:

譬如說在晚上走過暗暗的教室走廊,習慣大步往前走,腦中可能空空如也、或正在出神狀態,竟然沒注意就經過了教官--少不了又是一頓教訓;再比如說有一次換季,而我忘了,朝會時只我穿短袖,教官用她響徹雲霄的聲音、鼻尖幾乎頂到我的臉,說:「我一定要記你警告!」

我不知怎麼回應,所以稍息直視著她,沒說話。

教官氣乎乎的邊駡邊繞去其他班級,再繞回來我面前兩㳄,威脅從記警告變成記缺點,到最後嘆了口氣,「好吧!下星期記得換長袖。」

這位女教官真的很兇、十分剽悍,足蹬幾吋高的黑色高跟鞋,上下樓梯可以快跑,十點熄燈過後曾經因為有間寢室丟了一件東西,哨子一吹把大家全都集合到中庭訓話。我一直是她的眼中釘,有事沒事就會找我麻煩,直到專三我蕁麻疹發作那年……

我請假出去打針,教官不相信我,所以親自帶我去醫院。只記得好像是打血管的針,先抽一些血出來再打進去,我兩眼盯著針尖進出手臂,沒想到竟然讓教官印象深刻,稱讚我很勇敢。

她對我竟從此改觀!

2013/9/6

被列入黑名單了

國中的成績起起落落,大家對我都不抱希望,在接近聯考時,奶奶去朴子街上最常去的兩間寺廟求神佛指示,配天宮的媽祖和高明寺的佛祖有不同的意見,所以我同時報考了嘉義師專和屏東師專,但其實是同時考的,最後我還是去考了嘉義師專。

考上嘉義師專與其說我爆黑馬,不如說我狗屎運強,那年嘉義師專的錄取分數竟比屏東師專還低,而且幾乎還是全省師專最低!

其實,除了師專,還同時考上五專和高中聯招的第一志願,因為國中像在煉獄般的日子讓我對高中敬謝不敏,本想念五專,可是爸媽覺得台北太遠了,而且,念師專是公費,還可以住校,這對自以為翅膀長硬了,想往外飛的年輕人,是莫大的吸引力。

念師專的這五年是我求學生涯中最快樂的時候,沒有升學的壓力,沒有人因為分數而被打,還有很多社團活動......一進入師專我就很HAPPY,每學期換不同的社團:靜態的有吉他、西畫、國畫等等,武的有童軍、登山......

有一次慈光社要到孤兒院參觀,隔天全校默寫比賽就因為來不及背而不及格,但我玩得很開心;平時上課無聊時就蹺課,卻從沒被點到名;那時學校有一側牆在修葺,我會偷偷爬出去外面商店買餅乾回來請同學吃;夏天天熱,有時會在第二節下課廿分鐘的時間跑回宿舍去洗澡洗頭,再濕淋淋地衝回教室上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學校裡面大多數人都認得我,奶奶到學校來找我,報上名就有人會帶她到我面前。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在師長眼中是什麼?直到有一天手錶不見了,到教官室去詢問,一進去,每個教官看著我,交頭接耳的說著:「你就是XXX啊!」好像他們認識我良久,一付抓到賊的模樣。

那時我才師專一年級呢。

2013/9/5

國三那一次不當體罰

小孩有耳無嘴在我求學時代還是主流思想,乖乖聽話、乖乖念書,才是好孩子,否則,師長就會行使他們的管教權......家裡如此,學校亦然。

其實,我並不特別推崇後來那些愛的教育的說法,實施的結果造成盲目討好小孩,徒然苦了父母師長,並且溺壞了孩子;但那些以為光憑打駡就可以提升學生的成績、帶著偌大怨恨體罰學生的老師,真是不知其可!

國三時的數學老師(姑且稱為A先生吧!)是其中之最:

A先生每天都臭臉,尤其到國三下學期,所有的課都上完了,就是不斷考試反覆練習,早自習就開始考,週六、日也要上學,還是「考試-發考卷(打人)-罰抄寫」這樣永無止境的輪迴。

這天,A先生在黑板寫了2道題,點了2個同學上台寫,我是其中一個。楞在黑板前半天,沒睡飽的腦子空空如也,同學寫完下去了,A先生的耐心也耗盡了,大駡幾聲好像我辜負了他的苦心似的,然後甩了我一耳光......

我在國中時常因為功課差被處罰,但被打耳光,這還是唯一的一次。

他憑什麼打我耳光?只因為解不出一題數學題?

我站在講台跟A先生對峙許久......,最後決定默默回座位,忍下來是為了聯考將近,不想橫生枝節。

當時學校裡像A先生這樣的老師為數不少,學生考試的良莠決定了這些老師們的未來,簡單說,我們是他們的考績......我們這些怎麼考怎麼差的學生實在讓他們很頭痛,也只能用更多的打罵來喚醒我們。

我想沒有人想被這樣修理吧!學生也有尊嚴的,可不是?而且我要鄭重聲明,後來考試爆黑馬絕對不是被A先生打出來的結果。

2013/9/4

為何那時不說話呢?

在整理小三前的二三事這篇文章時,發現讓我從幼稚園到小三在學校裡都不講話的原因,來自於更小時候曾經迷路帶來的恐懼。

我是家裡最大的孩子,弟弟小我一歲,但因為我年頭生,他年尾生,所以當弟弟出生到要預防接種疫苗的年紀,我也到了必須被柵欄圍住,以免太活潑好奇的我一下衝到外面大馬路發生意外。

那天媽媽打開圍住我的木柵欄,抱著弟弟去衛生所,忘了關上柵欄,尚未出嫁的的小阿姨平常都會在客廳踩裁縫車做衣服,那天卻不在,奶奶可能在廚房忙......沒有人發現我偷偷跟隨媽媽的腳步出門了,在此之前,我沒踏出過家門一步。

現在仍記得那時候我在馬路上不斷地走,因為一下子我就跟丟了......心裡其實很緊張,也很害怕,但我不哭、也不求人幫助,可能想自己找到回家的路,一直向前走。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我楞在那兒,四面八方像怪獸般的車輛直逼而來......

我忘了當時是什麼時候出門的了,只記得後來是黃昏時光,頭戴斗笠的媽媽找到了我。後來才聽大人們說,他們還到鎮公所試用了當時才有的廣播器.......,其實要不是被找到,我可能還是胡亂的走著,就算路人看到我,也不會發現我迷路了!

記得後來看過一些談心理的書,說最早先記憶中的印象可以準確的追溯後來的性格,這個迷路的記憶說明了外在世界潛藏在內心的不安吧!因為,大千世界茫茫渺渺,而我找不到方向~

2013/9/3

夜未央,心慌慌

也不曉得是奶奶每晚講的民間故事太傳神,還是我自己的想像力太豐富,住磚瓦屋的那些年每逢睡覺時間就提心吊膽,久久無法入眠。

磚瓦房的內部右邊是鑲牙所,左邊是客廳,客廳後面是兩間日式榻榻米臥房,大一點的孩子跟奶奶睡裡間,再後面是廚房和浴廁,廁所外是一片空地,以籬笆和火車頭為界,空地上種了一棵跟成人差不多高的釋迦樹,沿著籬笆有成排的九層㙮。

該睡覺了,奶奶關掉日光燈,扭亮高掛的小燈泡,昏黃的燈光下,火車頭那兒的黃色照燈打在臥房的窗戶上,加上搖曳在秋風中的釋迦樹剪影,鬆鬆的窗櫺還會時不時發出些聲音...... 

奶奶說很久很久以前,一個下大雨的半夜,爺爺聽到廁所有聲音,隨手拿了棍子追出去,結果差點抓到小偷......

後來再也沒碰過任何小偷,而且我想讓我睡不著的應該不只是會偷東西的人,因為除了奶奶講的林投姐那類的恐怖故事外,還時不時有些真實的恐懼刺激:

在我們左邊第二楝平房那家子有個很像歷史課本裡走出來的老奶奶,有天大人們傳說老奶奶快死了,那天傍晚說是已經死了,可是到了晚上又聽說活過來了......就這樣,有一、兩年的時間我都不能肯定老奶奶到底是死是活......因為她也成了妨礙睡眠的助力之一了。

所以,小學階段很難準時起床,總是站在校門口唱國歌!

2013/9/2

披星戴月,所為何來--國中那三年

我的父母跟大多數的鄉親們一樣儉樸,也一樣相信透過教育可讓我們前程似錦,因此把辛辛苦苦、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錢,多數花在教育費上:讓我們這些孩子每個都唸私立國中。

我唸的是私立興國中學,學校在新營,每天要花二小時搭車來回,記得國中那三年,很少看到太陽,早上出門天未亮、回到家已夜幕低垂,學校以填鴨的方式快速教課、考試,我的成績卻總是吊車尾。

其實,要進去興國唸書並不容易,得在國小班上排行前幾名,我算符合資格的,小學時雖不太唸書,但要拿班上前五名並不難,上國中第一天先測試程度,卻有好幾題詞語解釋都不會寫,因為國小都是選擇題,知道意思就會選,要不然也可以猜......

教法不同需要適應,而且我的智商應該也不怎麼樣,非得等整體架構都確實掌握了,才能豁然了解,但在此之前卻幾乎什麼都記不住--學校再怎麼填塞,都是堆在腦裡動彈不得的死知識〜

但我以為自己太笨又不夠努力,所以在國三時請媽每天早上四點半叫醒我讀書......那為何不晚上唸呢?

因為晚上是用來抄罰寫的考卷用的,愈近聯考,學校的考試愈密集,而每錯一題要罰抄三到五遍,錯的多就罰寫更多,不斷惡性循環,總要寫到夜深。

是努力的成果、還是終究能融會貫通?不得而知。但一試決勝負,考場上我爆黑馬了,跌破所有老師們的眼鏡,因為當時沒人敢預測我會考上哪裡!前途是否光明當時還難以預測,最先知道的是兩眼有嚴重視偏差--是考上師專後體檢知道的。

2013/9/1

私屬小方印

小學就讀朴子國小,那時要到小六學校才會幫我們做牛角私章,可我在小三時就有一顆2公分見方的木頭章,上頭刻著自己的名字。

這顆印章是在我的書法作品落款下方蓋印用的。

剛升上小三時,多了一門書法課,由級任老師陳炳興教。陳老師書法自成一格,每逢節日慶典活動的掛布或精神堡壘完全不假他人之手外,他也常參加國內外書法比賽或參展,屢獲佳績。

記得上完第一節書法課後,我就被老師選上特訓:我們那時週六還得上半天課,週日早上我還得到老師家學書法,在老師家是直接寫在四開宣紙上、有時提腕寫,回家還要被媽逼著練習......

因為愈寫㥐有樣子,班上有關書法的比賽都派我去,後來代表學校的比謇也要我去,有一次我的作品還被老師寄到韓國去比賽,得到秀作的名次

家裡的長輩都很以我的毛筆字為豪,記得有幅作品裱褙後一直掛在奶奶臥房的牆壁上,直到紙都變黃:

月落烏啼霜滿天
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
夜半鐘聲到客船

落款時年十歲,其下蓋的就是2公分見方的木章,一幅作品能夠完成、並且有保留的價值,才會留下的印記--令人驕傲的象徵。

但,只我自個兒知道我有多不想寫,小三還正是愛玩的年紀,寫一張宣紙要多久的時間?要不是師命和母命難違......

所以,國小一畢業,我很高興的再也不踫書法了,然,媽偶而會試探性的推銷一下:陳炳興老師去世前說叫你不要放棄啊!